直至改完

2019-03-06 13:52

大学期间,齐康还得到著名画家李汝骅先生的指点,养成了习画、写生的习惯,几十年来,绘画、速写成为齐康的伴侣,从不分离。绘画给齐康的建筑设计创作提供了许多帮助。

杨廷宝、刘敦桢与童寯,他们之间不仅没有“文人相轻”,反倒成了很好的朋友,常在一起走动。刘敦桢以学术研究为主,童寯既能设计,又会写书。杨廷宝设计能力很强,但没写过书。杨廷宝常常对子女们说,自己很羡慕刘先生和童先生会写书,可惜自己只会搞设计,书写不好。

回忆起自己的大学时代,想起恩师对自己点点滴滴的教诲,齐康的眼睛有些湿润:记得大学二年级时,杨廷宝老师给我们上设计课改图,他总是先讲述出题的内容,分析设计改造的环境,然后顺着学生的设计意图一笔笔地画出修改草图,十分耐心,直至改完。他的图是一张很好的建筑草图画,同学们常常保留它,同时也给我们留下深刻的印象。

当时杨廷宝是系主任,学生们私下里称他为“杨老板”。“老板”是出了名的严厉,给学生“刮胡子”(批评训斥)是家常便饭。杨老师经常当着全系同学的面,对心态浮躁的学生严加训斥:“如果你们马马虎虎,不想认真学习,就趁早转系。想偷懒就不必学建筑了。”

齐康一年级的素描课,就是杨老师亲自教授的。他每次都带了教具来一年级所在的丁家桥上课,有的教具还是沉重的砖雕。杨老师教学生画的是单调的几何体和残破的砖瓦石刻。当齐康得知,先生那娴熟功深、趣味盎然的作品竟也是源于这种根基,不禁感到万分惊异。

对要求进步的青年学子来说,大学三年中最重要的考验是抗美援朝。全班同学纷纷报名参军,齐康的母亲却跑到学校对杨廷宝说:“齐康年纪小,先天不足,后天失调,不宜参军。”这件事成为全班的笑柄。后来,国家号召给前线战士捐物资,母亲特意买了一双袜子让他去捐。但齐康觉得没有自己脚上的厚,就当即脱下自己的袜子捐了出去。

有一次齐康他们做测绘练习。测绘完成之后,杨廷宝要求学生在门柱内画一个1.6米-1.7米高的人。他告诉学生,显示门口的大小是以人为尺度的,这是建筑审美中的“以人为本”。时至今日,齐康仍以杨老师的这种理念教育着学生。即使现代建筑的结构、空间跨度、材料色泽变了,但本体的精神依然存在。他坚持只有在人与建筑环境的比较中,才能获得整体的认知。

1949年,高中毕业的齐康面临三种选择:一是上军政大学直接参加革命,跟二哥走一条路;二是像姐姐、姐夫一样学医;三是继承父业学建筑。他本来就偏爱建筑,加上当时的南京大学工学院(1952年合并其他大学的相关专业,改名为南京工学院)建筑系不用考自己很厌恶的化学课,所以选择了第三条路。结果。齐康以第7名的成绩考取了南京大学工学院建筑系。

后来这一届的学生对绘图作业个个都很尽心尽力,态度特别认真。在接近完成时,杨老师居然喜形于色,兴奋地请来童、刘等老先生,巡视一遍后说:“我看这一班将来大有希望。”久“刮”之后好不容易得来这么一句赞许的话,对学生们来说无疑是一次极大的鼓励。

南京大学建筑系是全国第一个由中国人办的建筑系。当时,他们的学习环境不理想,学制也由4年缩短为3年。尽管如此,在这个只有8名学生的班级,居然诞生了3位院士(齐康、钟训正、戴复东),6位教授、博导!

齐康非常幸运,现代建筑史上的“建筑四杰”——刘敦桢、童寯、杨廷宝、梁思成,就有3位在南京大学任教。一代建筑宗师杨廷宝,在中央大学建筑系(现东南大学建筑系)从教40多年,培养了吴良镛、齐康、戴念慈等一批建筑精英。南京紫金山天文台、中山陵园音乐台、民国外交部大楼等建筑的设计都出自他手。南京解放前夕,他毅然决定留下来,与一批年轻建筑师担当起开拓新中国建筑设计教学和科研的重任。

一迈入大学建筑系的门槛,清规戒律接踵而来,老师竟像对待幼儿园小朋友和小学生似的,教大家如何削铅笔,如何裱纸、写字、用笔、使用工具等。

在大三的时候,齐康第一次见到杨廷宝发脾气。他们班一个同学认为渲染太麻烦,干脆把背景涂黑。杨廷宝检查作业时大发雷霆:“你们这个班太不中用了,太不按规矩做作业,真没希望!”这个批评引起了全班的震动,大家一致表态要认真画好最后的“大建筑构图练习”。每个人都憋足了一股劲儿,以便让老先生转变对他们的看法。为了画好这幅图,他们甚至集体旷课,不去上微积分和物理。

当时建筑系只有3届,大三3人、大二6人、大一8人(录取时15人),师生总共20多人。3届学生在同一个教室里学习,老师指派高年级坐前面、低年级坐后面,这样低年级的学生走到座位时能看到高年级的作业。

在学生们眼里,刘敦桢是个老学究,总是不苟言笑。童寯也有大师的派头,不熟悉的人会觉得他很难接近。杨廷宝最不像大师,一点架子都没有。无论接到一个什么工程,杨廷宝总是从设计到施工到验收全程负责。他常与工人一起在脚手架上爬上爬下,不仅要指点工人怎么干,时不时地还自己动动手,常常弄得一身灰土,却还总是乐呵呵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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